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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 杨利伟:中国已为空间站建设打下坚实基础

时间:2019年01月24日 信息来源:中国载人航天 点击: 【字体:

1992年,我国开始实施载人航天工程,并按“三步走”的发展战略实施。作为我国规模最大、技术难度最高的国家重大工程,载人航天工程实施至今,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目前,已成功发射12艘飞船和天宫一号目标飞行器、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成功将11位航天员送入太空,实现了从无人飞行到载人飞行、从一人一天到多人多天、从空间出舱到交会对接、从单船飞行到组合体稳定运行等一系列重大跨越,谱写了一曲不畏艰险的开天壮歌。


航天英雄杨利伟     中国网记者董宁/摄


日前,航天英雄、中国首飞航天员杨利伟接受采访时,讲述了我国载人航天事业跨越发展背后的故事。

记者:

我国载人航天工程刚起步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杨利伟:载人航天基本上伴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步伐一步步走来,现在取得了很大的辉煌成就。这也得益于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国家的经济、科技、综合国力的提升。刚起步的时候整个载人航天的基础并不是特别好,那个时候的经济也不是特别好。从技术力量上来讲,那个时候主要基础还是咱们老一代的科学家。年轻科研工作者还不是特别多,比如像我们载人航天的老总师王永志,60岁参军,到了部队来搞载人航天。


经过载人航天25年、26年的发展,现在培养出了一批中青年的领军人物。目前我们整个航天的中层领导和科研的骨干,大概在35岁左右,非常年轻。我们跟国外的交流过程中,当国外的专家看到我们的专家这么年轻的时候,也非常羡慕我们。


所以不单单是我们从经济、从技术方面,更多的是我们从人才培养上也同样取得了非常丰厚的成果。

记者:

工程刚刚起步的时候,对于当时我国的国情来说,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杨利伟:我记得当时立项的时候,听我们很多的老专家在讲,我们到底是走像美国一样航天飞机的路子,还是走我们现在的这个飞船的路子。 那个时候经过了大量的论证,后来还是选择走飞船的道路。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这种选择还是非常正确的,我们确实取得了很多的突破和成绩。


刚才也讲到了,无论从人才的储备还是到国家的经济力量,到方案方针的制定,对当时来讲还都是很困难的。当然也是经过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制定了“三步走”的计划。到现在我想整个过程还是非常正确的。

记者:

目前我国载人航天工程达到了什么样的水平?

杨利伟:从载人航天这个角度来讲,我们确实取得了非常辉煌的成绩。这20多年来,我们把11位航天员送入太空,解决了载人航天的三大基本技术,比如天地往返技术,空间出舱技术、交会对接技术,为下一步空间站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


随着我们国家整个的发展,我们取得很多的成就。载人航天的发展与航天强国的距离越拉越近。我们现在也在讲,我们从跟跑向并跑靠近,将来我们也需要成为航天强国,去领跑。 

记者:

我们知道航天员的选拔标准极其地严格,您能不能介绍一下选拔的过程和要求是什么样?

杨利伟:我们大概从四个方面去选拔,一个是身体方面。大家都知道,因为这个职业要求航天员要有一个非常健康的身体。我们从身高到体重都有一些具体的要求。比如我们第一批选拔的时候,身高要求从1米65到1米72这个区间。到了第二批,就把尺度放到1米75。将来随着我们工程的发展和航天器的改进,航天员身高可能会更高。


第二是心理方面。实际上,因为我们整个的工作是高负荷的,而且工作环境是在狭小的空间,所以要求你有一个很好的心理状态。


此外,我们还需要你有一个很好的精神状态,这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或者说我们还有一个要求是综合素质。通过这几方面的选拔,你才会成为一个能够加入这支队伍的预备航天员,就是说你有资格来到航天城来学习。


还有一种选拔,就是选拔训练之后的航天员去执行任务,这个选拔是针对任务的选拔,除了考察你的身体,你的生理,包括你的心理,还要根据你的训练成绩,你的理论知识等来选拔。最后才能够去执行任务。

记者:

在飞行当中,您经历了两次惊心动魄的考验,这也给后来的研究提供了十分珍贵的数据和资料。那两次考验经历了什么?

杨利伟:对,因为首次飞行未知的东西会多一点。我飞行的时候遇到了共振的问题,而且它是低频的,低频共振对人体内脏是有影响的。


我们人对十赫兹以下的低频是敏感的,当时恰恰就遇到了一个低频振动,又叠加到一个过载的峰值上,所以我当时在上面真的感觉“要过去了”。回来之后我和工程科研人员反映了这一段经历。到后来我们的飞船拉回北京,把里面的数据提出来之后,就有一段和我说的时间完全吻合。这个时候我们就进行了攻关,大概历时一年多,基本上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到神舟七号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有。它不是说振动没有了,是把这个振动频率挪开了。


另外,大家知道飞船两边有两个舷窗,是看外边的。因为飞船落地的时候需要航天员查看外部情况,确认落地之后,才能去切降落伞。刚开始我们做无人飞行试验时,飞船进入大气层后,舷窗烧得很黑,人很难通过舷窗看到外边。所以在我飞行的那个时候,科研人员就在舷窗上涂了不同的涂层,是一种防烧的。谁也不知道,当飞船返回进入大气层的时候,燃烧得很红很热,这个时候涂层就出现了裂纹。但我在里面是不知道的,我以为舷窗裂了。因为2003年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返回的时候,就是一个防热瓦出现裂缝,热量进去之后飞机就解体了。所以当我看到这个舷窗裂了,也不知道它是涂层,就非常紧张。在第一次飞行当中有很多是你意想不到的,或者有一些东西在地面是没有办法再现的。


从神舟五号到神舟六号,从技术方面来讲,各方改进就有180多项。后面的工程也是一样,工程的发展是逐步完善的过程。

记者:

我国载人航天工程是在基础弱、门槛高的情况下启动的,但是仅仅20年,就敲开了建设空间站的大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不仅是航天技术成果的展现,也依赖于人的一个强大的精神。那您怎么诠释和理解载人航天精神呢?

杨利伟:我们载人航天从1992年立项到现在,应该说是从无到有,当然其中有我们国家近60年航天发展的基础。在这个过程当中,能够去支撑技术发展,还能够支撑工程取得这些辉煌,我觉得它的决定因素还在于人。刚才讲到了,我们很多老科学家,60岁了才开始起步做这一项工作,这么多年又培养出了大量年轻的骨干人员,靠的是什么?我觉得靠的还是一种精神的激励。我们讲这个载人航天精神,是在2003年我飞行回来之后,当时胡总书记讲到的“四个特别”。


从我个人理解来讲,它是爱国主义精神在这个领域或在这个职业上的一个具体体现。这20多年来,就从我们航天员队伍来讲,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诠释了我们这种载人航天精神。


神舟六号的航天员聂海胜,我记得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脑溢血卧床,他回去看他母亲,海胜的弟弟就跟他讲,哥哥,你放心去飞吧,我们一个尽忠,一个尽孝。家人之间的这种鼓励,就是让你放下包袱去执行任务。你深层次想一想,不单单在航天人的身上,在家人的身上也能体会到这种奉献精神,是对一个国家工程的一种奉献,这种奉献的精神,同样也是载人航天精神在这个领域的一种具体体现。神舟七号的航天员刘伯明,他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都没有告诉他,怕影响他的训练。当然我们知道了之后,给了三天假,让他回去见了他母亲一面。但从这些事情上反映了,这么多年来,包括航天人的家人,航天周围的一些支持人员,在他们身上也体现了这种载人航天精神。


很多人问说你那个时候怎么想的?实际上非常简单,我记得我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当我们的零号指挥员在倒数秒的时候,我当时是敬的军礼,没有谁去规定说这个时候你要敬礼,但你会自然而然地去表达。从那次以后每次发射,在倒数秒的时候,航天员都会敬礼。航天员大队外边有一个牌子——“祖国利益高于一切”,这也是载人航天精神,或者是爱国主义精神在这个领域的一个具体体现。


国家的利益是超过一切的。无论是你遇到了风险,遇到了困难,还是要坚持。现在我们队的邓清明坚持20年了,还没有飞行,但他还义无反顾地坚持。我们还有五个航天员停航了,他们把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这个事业,到最后没有飞行,站到幕后默默地离开了这个队伍,这也是一种奉献的精神。


所以载人航天精神,支撑了所有航天人在这项工作中去努力,去克服困难。

记者:

我国将进行第三批航天员的选拔,要面向科研机构,现在进展如何?第三批的选拔相比前两批,在训练的要求以及过程上做了哪些调整?

杨利伟:第三批航天员的选拔已经启动了,现在处在一个初选的尾声,目前看来还比较顺利。我们选拔这批航天员主要是为了下一步执行空间站任务。它的任务性质决定了我们这次选拔航天员的性质、内容、方向以及选拔对象都发生一些变化。空间站是什么?它就是一个国家级的太空实验平台,它会长期在太空中飞行,需要有大量的物质供给。所以我们这次选拔不单单选拔驾驶员,还要选拔工程师、载荷专家,这样从选拔的类别上来讲就发生了变化,从选拔的标准到将来的一些训练,都会带来一系列变化。

记者:

十九大报告中将建设航天强国作为新时代建设现代化强国的重要目标之一。目前中国特色的载人航天事业实施情况如何?

杨利伟:讲中国特色,实际上我们刚才讲到的工程“三步走”战略,它本身就具有了我们中国的特色。我们的路径、规划,以及我们的组织实施,都体现了中国特色。

记者:

目前我国载人航天工程开展了哪些国际合作? 未来又有哪些宏伟的目标?

杨利伟:我认为载人航天的国际合作是一个大趋势,我们国家在实施载人航天工程或者空间站的过程中也需要国际合作。


目前我们和俄罗斯、法国、意大利、ESA(欧洲航天局)、包括现在跟联合国外空委都进行了大量的合作。国际合作这么多年,我们推动得不错,也取得了很多的成果,这体现了我们载人航天的宗旨,就是和平利用空间造福人类。


从长远角度来讲,将来我们不单单是近地空间,还有地月空间,甚至于更远的深空,这是我们目前正在做,或者将来也要做的一件事情。下一步可能我们会考虑载人登月,或者是载人深空探测,这是我们载人航天发展的一个大方向和趋势。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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